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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为历史留点什么,写传吧!

罗烈洪|也到哈尔滨

在绵白的哈尔滨

来一场和志摩的约会

        去哈尔滨,一直都是我的梦想。虽然我大概七、八年前就曾经去过一次哈尔滨了,但那次是晚班机到的,只看到了机场外几座闪着七彩灯光的冰雕造型,打车到酒店就休息了,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次日全天在酒店内开会,吃住都在酒店里,可以说是寸步未出酒店大门,第三天早班机又直飞三亚,从厚重羽绒服裹身的、寒冷刺骨的东北冰城,直接就到了短袖汗衫、沙滩裤的最南端海滨城市,倒是令我有深刻的记忆。但是那一次虽然来了哈尔滨,而对哈尔滨这座城市的风貌,几乎是毫无印象的,这也成了我一个小小的遗憾。

        这次又有机会去哈尔滨了。第十七届全国民间读书年会由哈尔滨的萧红文学馆承办,我早早就收到了章海宁馆长的邀请,立马订了10月8日早班飞哈尔滨的机票。而且,我还特地没有预先买回程票,摆出了一付可以随便多住几日的架势。虽然前几天刚刚利用这个国庆假期,我于2日晚独自驾车往江西、湖北和安徽走了一大圈,行程数千公里,直到7日晚上10点多才疲惫不堪地赶回杭州家里,可又得赶忙收拾东西了,只睡三个小时就匆匆赶去机场,然竟毫无倦意,哈尔滨的魅力可见一斑啊!我甚至还兴致颇高地在候机时自我解嘲,写下一首小诗《匆匆》:

黑夜代替了白天

机场变成了早市

越混沌,越清醒

越喧腾,越无语

都是向死而生的人

都不是视死如归的日子

我们无法加增时间

便只有消灭黑夜

我们无法延长生命

我们选择彻夜奔跑

东方欲晓——

我只是早起了一会

我将做我生命的观众

也甘愿如童稚般纯真

        是啊,一切都太匆匆;也是啊,我甘愿童稚般纯真。

        这让我不禁想起志摩先生,想起他那年孑然一身经由哈尔滨出国去的孤独身影。这次去哈尔滨,也可 以说我是循着徐志摩的足迹去的。

徐志摩

        1925年,志摩30虚岁。自1924年秋任职北大教授,后再经胡适之、张歆海介绍与陆小曼相识,小曼在“交际名媛”花冠下隐藏着的种种难为常人道的“难言之隐”深刻地打动了志摩纯真而又极具勇气的心,两人不久即陷入热恋中,但因小曼其时尚未离婚,故又饱受社会非议和亲友责难,困难重重。但志摩还是认为小曼“不能再牺牲下去了”(3月3日志摩致小曼信)。1924年底也因在《语丝》发表译作波特莱尔的《死尸》而引发的“音乐”论辩,遭到包括鲁迅、刘半农等人的公开讥讽和批驳,也使得志摩事业心颇受打击。这段时间他创作的诗文中,快乐和悲伤交织、彷徨和忧郁充盈。但快乐的似乎仅《雪花的快乐》一首,其余如《在那山道旁》、《消息》、《不再是我的乖乖》、《残诗》、《这是一个懦怯的世界》、《一块晦色的路碑》……等等,无不充满着悲愤和伤感,最终他选择了辞去北大教授,并做一次长达六个月行程计划的欧洲旅行。他去欧洲是想寻访他“爱、自由和美”的人生真谛吗?抑或是还有一些和泰戈尔、恩厚之相约了的、期望可以拯救家国的乌托邦式田园梦想吗?还是要去看看他曾经讴歌赞美过的俄罗斯革命后的那块土地和人民?

志摩诗稿《雪花的快乐》

        3月9日,新月俱乐部同仁为志摩践行,王赓和小曼也同往,当晚小曼毫不掩饰自己的悲伤,喝得酩酊大醉。10日志摩坐火车离京,一路经停沈阳、长春换车,12日晨到达哈尔滨。火车上遇到的朋友到这里因其他事情耽搁不能再继续行程了,志摩感叹“国境不曾出,已经是举目无亲的了,再下去益发凄惨……”。他上午去犹太人开的懋业银行换钱,然后买糖(还想买书却未寻得书店)给小曼随信寄去,去俄国饭店吃饭却又“逃”了出来,却又发愁离当晚去满洲里的火车开车时间还有六个小时那该怎么过……(3月12日志摩致小曼信)

        我不禁为那一刻的志摩心痛起来。比之志摩当年的哈尔滨之旅,我这趟来哈,无疑要热闹和快乐得多了!

《说徐志摩》

        连续启动一年一届的“全国民间读书年会”,是相当有内容的。

        除了9日这天在黑龙江省图书馆满满当当的正式议程以外,8日报到当晚便有陈子善先生的讲座、题目巧了,正是《走近真实的徐志摩》。子善先生结合他的新书《说徐志摩》侃侃而谈,开头讲的便是上面这段志摩来哈尔滨的故事。随后讲到志摩这次去到巴黎所结识的一位当年枯窘潦倒,如今身后却已大红大紫的中国画家“常玉”,说到志摩是第一位在国内撰文介绍常玉和他的画作的人。之后又讲到志摩这次欧游的考察对其政治思想、社会改革等等多方面思索的深远影响。徐也是最早向国内介绍马列著作的人之一。即便在2014年2月列宁逝世时,志摩还写悼诗纪念(胡适往来书信集上册第287页),10月在北京又参加沙俄使馆的升旗仪式,写下“那红色是一个伟大的象征,代表人类历史里最伟大的一个时期,不仅表示俄国民族流血的成绩,却也为人类立下了一个勇敢尝试的榜样”(《落叶》)。而这次欧游显然使得他对俄国革命后的真实民众生活有了更为切身的了解,从而也逐步改变了他的一些看法,激发了他对穷苦民众的更深层次的同情和悲悯……继而子善老师还从志摩的翻译和对音乐家瓦格纳的介绍谈到他的世界眼光;谈到他的新诗魅力;他组织的《国际笔会中国分会》的深远影响;他和平社的交往;他对左翼作家的关系和同情;他也是出版《全集》最多的作家,以及“志摩是人人的朋友”……果戈里书店座无虚席,我受章海宁馆长之托带去现场的50册《说徐志摩》被一抢而空,子善先生签名签到手软!

        讲座结束回到酒店后,戴建华老师特地拿出自己从北京家里带来的“五粮液”美酒,约大家一起找了一家“东北大锅炖”宵夜,畅叙、畅饮。

        志摩,你说我们这都是在分享你的精神不是?你该体会着我们的快乐和幸福不是?

        9日的会议内容同样精彩。

        开幕式上有一个书籍捐赠环节,我代表徐志摩纪念馆向主办单位“黑龙江省图书馆”捐赠了馆刊《太阳花》全1-6册,黑龙江省图书馆高文华馆长回赠了收藏证书。

        在研讨会上大家谈到“作家与地域文化”以及“民刊的现状和展望”,讨论很是热烈。读书年会创始人之一蔡玉洗先生说“我们民间读书年会一站一站每年去开,就是为了播撒读书的种子……”;蔡先生又说:“(民刊)像野草一样,有枯的时候,也有青草生长的时候,办刊要量力而行”。他特地提到了萧红文学馆、臧伟强先生的个人收藏展及徐志摩纪念馆的事例,并寄语说:“一直走下去,总能走得通的,不管是直道还是弯道,都一定能走到大海里去的”。马国兴先生主编的第十六届年会文集《书香郑州》的首发式又掀起了一波新的高潮,大家纷纷争相传阅,相互题签留念。会场外还有二场精彩绝伦的展览,一场是黑龙江省图书馆的“册府千华—黑龙江省藏国家珍贵古籍特展”;另一场则是“春兰秋菊--臧伟强收藏文学珍品展”,在这里我又重温看到了徐志摩题签赠陆小曼的大幅肖像照、陆小曼题签赠胡适的肖像照片、林徽音和梁思成的蜜月旅行照片…以及其他众多名人的信札、手稿和签名本等,尤其是萧红和萧军的手札、手稿等更是集中展出,真可谓洋洋大观,令人叹为观止。当晚我又约了陈克希、董宁文、戴建华、马国兴、徐玉福等诸位同往臧伟强先生府上喝茶,参观其宏富的藏书和近现代文学精品收藏。11日下午我又专程去到臧先生任职副馆长的黑龙江大学博物馆参观及访问,并向臧先生借得当年仅印100部的1936年良友线装版《爱眉小札》回去,用于即将在浙江嘉兴图书馆开展的《鲁迅·徐志摩—呐喊和歌唱的人生》展览……

▲1936年《爱眉小札》被列入良友文学丛书

        参观“萧红文学馆”、参观萧红寓居过的住处和旅馆、参观萧红故居、萧红墓、萧红纪念馆和她的呼兰河,听着章海宁先生口若悬河地讲述着萧红的故事和作品,萧红的形象在我脑海里自然就越发的丰满起来了!我又联想到几年前在广州曾听过章海宁先生一场讲述萧红的讲座,真是佩服于萧红的绝世才华,也佩服于她终究能够有章海宁先生这样的一位隔世知音,真是一位痴人,又带出另一位痴人。也有人说我是“又一个在海滩上种花的痴人”,我想,痴就是痴了,如醉如痴的世界,大概都是如此吧。

▲索菲亚大教堂

        索菲亚大教堂是一定要去看的,松花江畔和中央大街也是一定要去的,看看那一年志摩也曾看过的那些古老建筑和老字号也算是一件美事。“秋林大列巴”不知道当年志摩带一些去西伯利亚没有?这家“马迭尔西餐厅”是否就是当年志摩仓皇“逃”出的那家俄罗斯姑娘的餐厅?寄给小曼的糖果是否就是这家“塔道斯食品”店的?他当年买不到书的遗憾今天已经被这家硕大的“中央书店”给弥补上了,热情的哈尔滨艺术家宿万盛先生买了许多马迭尔冰棍给大伙品尝,这么甜爽冰凉的口感,志摩当年的三月想必是不曾享用到的吧……我站在始创于1921年的百年老字号“大罗斯”招牌下,不禁心驰神往。

▲斯大林公园

        漫步国内仅存的一座斯大林公园,遥望对岸太阳岛上影影绰绰的风姿,再抬步走上这座雄跨松花江两岸的门户大桥—中东铁路桥。脑海里浮泛起近代中国史上无数屈辱和无数抗争的画面!也正是这座桥,让无数仁人志士踏上去欧洲“寻访真理、拯救国家于水火”的道路。当志摩乘坐的火车铁轨发出一下下轰隆轰隆的震颤时,诗人啊,你那时又都想到了些什么呢?

2020/7/5日杭州

2020/7/20日晨武汉完稿

图文来源:徐志摩纪念馆